第101章 暗流汇集-《业火焚身》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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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第一节:德里之夜

    德里国际机场,T3航站楼的到达大厅像一个永不愈合的伤口,持续不断地吞吐着人群,散发着疲惫、汗水和廉价香水的混合气味。电子显示屏上,来自世界各地的航班信息像神经脉冲一样跳动,红色、绿色、黄色,宣告着抵达、延误、取消。

    姜泰谦在贵宾通道出口停下了脚步。

    新加坡樟宜机场那种无处不在的、被精心控制过的、带着兰花清香的冷气仿佛还在皮肤上残留。而这里,德里的夜风扑面而来,裹挟着尘土、汽车尾气、焚香、咖喱,以及某种更深层的、躁动不安的热度。这不是温度,是一种氛围。一种粘稠的、充满生命力和腐烂气息的混合体,瞬间穿透了他昂贵的羊绒大衣,黏在他的皮肤上。

    他身后半步,宋在勋像个无声的影子,提着一个低调的黑色登机箱。箱子看起来不大,但宋在勋提着它的手臂肌肉线条清晰。那里面,除了几件换洗衣物,全是现金、加密通讯设备和K先生给的那个小小的、装着神经抑制剂的玻璃瓶。瓶子此刻就躺在姜泰谦西装内侧口袋里,隔着一层薄薄的布料,贴着心脏的位置,像一块冰冷的肿瘤。

    “车在C-3出口外。”宋在勋低声说,声音几乎没有起伏,眼睛像扫描仪一样,在涌动的人潮中掠过。几个穿着脏兮兮衬衫、眼睛却过于灵活的男人,一个裹着褪色纱丽、怀里抱着沉睡婴儿、眼神却不断瞟向旅客背包的女人,两个穿着不合身制服的、慢悠悠晃荡的安保人员。威胁评估:低。但需要留意。

    姜泰谦没说话,迈开脚步。他的腿有些发软,不是疲惫,是肾上腺素退潮后的虚脱,以及更深层的东西——恐惧。对未知的恐惧,对失败的恐惧,对那个小玻璃瓶里东西的恐惧,对K先生那温和笑容背后深不见底寒意的恐惧。但他不能停。身后是万丈悬崖,眼前是唯一一条摇摇晃晃的、布满荆棘的独木桥。

    走出自动门,湿热的风猛地一扑。一辆黑色的丰田兰德酷路泽像一头沉默的巨兽,停在“禁止停车”的黄色的网格线上。驾驶座的车窗降下一半,露出一张黝黑、精悍、没有任何表情的印度人面孔。那人看了姜泰谦一眼,又看了看宋在勋,微微点头。

    宋在勋拉开后座车门,手掌下意识地在门框顶部垫了一下——一个保镖深入骨髓的习惯动作,尽管他知道这里没有需要防备的狙击手。姜泰谦弯腰钻进去,车厢里开着冷气,皮革的味道混合着一种淡淡的、类似檀香的车载香薰。副驾驶上,另一个男人同样沉默,只是透过后视镜,用冰冷的眼神扫了他们一下。

    车门关上,隔绝了外面的喧嚣。引擎低吼,车子滑入德里混乱不堪的车流。没有寒暄,没有介绍。只有驾驶座上那个男人用带着浓重口音的英语说了句:“四小时车程。休息。”

    姜泰谦靠在椅背上,闭上眼睛。但眼皮内侧,却不是黑暗,而是不断闪回的图像:新加坡俱乐部那间和室里,K先生温和的笑脸;玻璃棋盘砸在朴副会长脸上绽开的血花;玻璃瓶里微微晃动的暗金色液体;还有更早的,更模糊的,敏宇苍白安静地躺在病床上的脸……

    车子猛地一个急刹,姜泰谦身体前冲,又被安全带勒回座位。他睁开眼,看向窗外。车队堵死了,喇叭声响成一片,车灯汇聚成一条暴躁的光河。路边,一群牛慢悠悠地穿过马路,对周遭的混乱视若无睹。一个赤着脚、满身尘土的小男孩拍打着车窗,手里举着几串廉价的塑料手链,眼神空洞。

    “别开窗。”副驾驶的男人冷冷地说,目光盯着那个男孩,也盯着男孩身后阴影里几个蠢蠢欲动的人影。

    姜泰谦移开目光,看向自己的手。这双手签过数万亿韩元的合同,握过政要权贵的手,也曾抚摸过儿子冰凉的脸颊。现在,它们微微颤抖着,掌心全是湿冷的汗。

    “会长,您需要休息。”宋在勋的声音从前座传来,平静无波。

    姜泰谦没有回答。他只是盯着窗外缓慢移动的光影,那些光晕在湿热的空气中扭曲、变形,像他正在滑入的、无法回头的未来。

    第二节:首尔,地下指挥所

    空气里弥漫着即溶咖啡的廉价香精味、汗味,以及机器散热片发出的微弱焦糊味。显示屏的蓝光映在权俊宇脸上,让他原本就缺乏血色的皮肤呈现出一种不健康的青白色。他眼眶深陷,眼白布满血丝,但瞳孔深处却燃烧着一种病态的亢奋。

    这是一间位于江南区某座不起眼商业大厦地下三层、名义上是数据备份中心的房间。实际上,是权俊宇动用私人关系与巨额资金,在短短一周内建立起来的、专门用来追踪“圣所”行动的临时指挥所。墙壁上挂满了大大小小的显示屏,实时跳动着来自不同渠道的数据流:卫星地图的热成像轮廓、加密通讯的截获信号(被强大的算法撕开了一小部分)、印度北部边境地区的公开警务简报、甚至还有几个疑似“梵行”信徒在社交媒体上发布的、语焉不详的神秘主义状态更新。

    房间中央,五六个技术员蜷缩在自己的工作站前,敲击键盘的声音如同密集的雨点。他们大多年轻,面无表情,眼神专注得近乎呆滞。权俊宇不需要他们有思想,只需要他们像机器一样高效、精确。他付的钱,足够买下他们未来十年的“专注”。

    “C组,恒河上游流域,热源异常点分析结果出来没有?”权俊宇的声音干涩,但语速极快。

    “还在比对,先生。该区域地形复杂,宗教活动频繁,常规热源干扰极大。AI正在排除已知的朝圣营地、小型村落篝火……”一个戴着厚重眼镜的技术员头也不抬地回答。

    “我不要听困难!我要结果!”权俊宇猛地一拍桌子,桌上的咖啡杯跳了一下,褐色的液体溅出来几滴。“阿三,信号源追踪呢?”

    被称为“阿三”的是一个瘦得皮包骨的黑客,他嚼着口香糖,手指在三个键盘上飞舞,速度快得出现残影。“对方用的是多层跳转加密,肉鸡遍布全球,最后中继在开曼群岛的一个空壳公司……妈的,又断了。不过,最后一次有效信号发散点,大致可以圈定在北阿坎德邦的根戈德里附近山区。误差半径……二十公里。”

    “根戈德里……”权俊宇快步走到最大的那幅卫星地图前,手指在屏幕上滑动、放大。那是喜马拉雅山南麓,地形崎岖,河谷深切,森林密布,靠近中印边境敏感地带。“朝圣圣地,也是徒步和……‘灵修’的热门区域。符合‘圣所’需要隐秘和所谓‘灵性’环境的特点。阿三,调出该区域过去半年内所有非官方的建筑许可、建材运输记录、大型设备入境记录,交叉比对异常电力消耗和卫星图像变更!”

    “已经在做了,老板。但那边……你懂的,地方政府记录一塌糊涂,贿赂横行,数据可靠性低于百分之三十。”阿三耸耸肩,但手指没停。

    “那就用钱买!用黑客手段挖!我要知道那里每一块石头在过去半年里有没有被人动过!”权俊宇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尖利。他感到心脏在胸腔里狂跳,不是因为疲惫,而是因为一种接近猎物时的、混合着恐惧与狂喜的战栗。姜泰谦那条老狗果然行动了,夜巡者、韩国检察官、甚至可能还有印度本地势力……水越来越浑。浑水才好摸鱼。不,是摸珍珠,摸钻石,摸那个能改变一切的金钥匙——苏米,或者她所代表的那种“力量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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